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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美千子身后的一個“村姑”站了起來,摸著頭巾困惑道:“誒,是在說我嗎?”

    “對,就是你,你往前湊什么?沒人告訴你不能亂動嗎?”

    那村姑有些慌亂地解釋道:“我是想著劇情是美保不想聽父母吵架,獨自坐到了這邊,心情一定很難過,那我是個路人的話,看到這樣可愛的小姑娘難受,一定會安慰她兩句吧……我感覺這樣演更真實,而且可以突出美保這個角色的惹人憐愛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挑了挑眉,原來你不止想給自己加戲,還想給自己加臺詞?加臺詞都不用告訴我這編劇嗎?

    你該不能看過《論演員的自我修養》吧?不過這村姑看著有點眼熟,是在哪里見過嗎?

    藤井有馬捏了捏兩眼之間,跟她沒話說,也說不著,直接招手叫過了導演助理,這些路人演員歸他管理,劈頭就罵道:“你怎么做事的?”

    進了片場,他這導演就不是平時那么彬彬有禮的紳士樣子了,似乎被上了暴躁Debuff,而導演助理叫做津村晴喜,也是跟著藤井有馬的老人了,抗性挺高,倒不怎么畏懼,搖頭道:“大概是新人,最近【龍無敵】路人演員流動挺大的,可能是培訓沒跟上。”

    “把她挪到角落去。”路人演員是申請來的“道具”,各年齡段都是有數的,過會兒別的鏡頭換換衣服還要用,藤井有馬也不方便直接踢她滾蛋,只能把她換到偏僻角落里,又吩咐道:“過會兒你好好教教她。”

    “我知道了。”津村晴喜爬上半截巴士就是一陣調整,把那路人村姑塞到最里面去了,讓另外兩個路人夾著她,那位置僅就是預備不小心拍到了別顯得太空,影響了構圖。

    那村姑有點不甘心,本來她還能算個人肉背景板,現在降級成人肉背景板預備役了,連忙小聲向著津村晴喜一陣求饒,后來津村晴喜怒了,拿臺本給了她頭一下,她才徹底閉了嘴。

    千原凜人搖了搖頭,也不在意,這種事拍攝時常出,總有一小撮懷著夢想的路人演員表現欲特別強,很想上鏡頭,比如聽說周星馳年輕時就當過路人演員,好像同樣辦過類似的事情。

    而且,就算路人演員不是想搶鏡,有時也會出各種意外,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,真的很正常。

    隨著這小小的障礙被排除掉,拍攝就恢復正常了,美千子確實極有表演天賦,也明顯受過專業教導,僅就是坐在那里望著窗外,臉上表情自然又豐富,似是思念,又似是期盼,整個人像在閃閃發光,很普通的一組鏡頭竟然被她演出了華彩段的感覺。

    她身上真的有一種獨特的氣場,十分吸睛,簡直像是把周圍的人強制隱身了。

    在千原凜人看來,她表現比原作中的女童星強多了。

    不知道為什么她不想參演電視劇,不想進演藝圈,明明她只要大了別墮落了,別自暴自棄搞出了丑聞,別沾酒沾D,將來成為一名優秀演員的希望還是很大的。

    單純的逆反心理嗎?還是忍受不了痛苦,想過輕松的生活?

    很快,美千子在巴士上的戲份拍完了,全都是一遍通過,全無NG,在天賦極好的基礎上,明顯在之前就對著劇本下過大功夫。

    藤井有馬很喜歡這樣的演員,感覺她有天賦又勤奮,叫了她過來親切勉勵了幾句,然后就移師“醫院”那邊的場景了,那邊橋本夫婦、醫生和胖護士的扮演者已經準備就緒——要是劇組大一點,執行導演多幾個,器材充足一點,這些鏡頭其實可以同時動工的,但小劇組嘛,沒辦法。

    巴士這邊路人演員都被轟了下來,工作人員開始拆掉一側車壁,準備過會兒拍“橋本夫婦”吵架的鏡頭。

    按拍攝計劃,美千子需要等待醫院場景空出來,去拍她和***重頭戲,這時要再去熟悉熟釋臺詞劇本,便向著休息室走去——和“奶奶”的戲,基本還是她的獨角戲,“奶奶”的臺詞全都是后期錄配,這對她的演技也是個挑戰。

    半途中路過千原凜人那里,美千子習慣性想給個甜甜笑容,但剛翹起唇角就記起之前的沖突了,愣了愣后,只是沖坐在那里的千原凜人默默鞠躬問候——她媽媽在遠處看著呢,沒禮貌可不行!

    千原凜人點了點頭,像之前那小小的口角沒有發生過一樣,輕聲道:“辛苦了,剛才的表演很精彩。”

    美千子直起了小身子,對著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想說點什么,但最終什么也沒說,直接走向了她媽媽——未成年的小演員帶著父母或經紀人來劇組是允許的,不算閑雜人等。

    南部良子很高興女兒演技表現出色,對她連聲鼓勵,自己同樣一臉興奮的紅暈,好像是她剛剛成功拍完了好幾個華彩鏡頭,并且得到了導演的肯定和夸獎。

    千原凜人回頭看了一眼,搖了搖頭,又重新望向了拍攝現場,手下繼續潦草的劃拉著他的劇本。

    …………

    接著來的拍攝都很順利,千原凜人感覺很慶幸,他倒霉到被雷劈了以后,運氣竟然否極泰來,又變好了,自我推銷很順利,遇到的制作人很好很能干,第一部作品的導演也非常靠譜。

    至少藤井有馬在片場的調度掌控能力很強,四五十人的團隊被他指揮的有條不紊,拍攝進度按部就班,速度飛快——讓幾十人同時為一件事努力,并沒想像中那么容易的,就算大家肯干,安排不好也是一團亂。

    千原凜人感覺從這人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,片場的氣氛也相當輕松,工作人員都感覺今天可以早點下班——劇組不講人道的,只講進度。

    今天拍攝進度沒完成,誰也別想走,全留下來加班,而沒人喜歡加班。

    當社畜,別說早下班,哪怕能按時下班,那就值得一聲歡呼了!

   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12點,藤井有馬正在指揮拍攝醫院場景的一組連續長鏡頭,三臺攝像機同時工作,場景走廊中路人演員人來人往,以讓這里看起來像個真正的醫院。

    藤井有馬感覺狀態極好,這拍電視劇就是比拍無腦廣告讓人迷醉,而且他畫鏡頭臺本時就有那個感覺了,千原凜人寫的劇本很讓導演舒服,設計的基礎動作、路線和臺詞都很完美,幾乎沒有BUG,簡直像是試拍后又反復改進過一樣。

    是個有才能的編劇,東山再起時能遇到真是非常幸運,難怪不肯分權給別的編劇,這信心也不是憑空而來的——他有點后悔第一次見面時,想插手千原凜人職權的事兒了。

    這個連續的長鏡頭很快拍到了尾聲,藤井有馬盯著小小的導演鏡頭監視器看得越加滿意,但猛然一愣,直接叫道:“CUT!停,停,停!”

    接著他抬起頭,對著場內罵道:“那個拿托盤的是怎么回事?你停下彎腰干什么?”

    這路人突然停下,擋住了主角的半個身子還露著半張大臉,觀眾的注意力肯定全都轉移了——本來很好的一個長鏡頭,可以一次過的。

    場內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性呆呆看了他一會兒,小聲道:“這不怪我啊,監督,走位練習時,這位坐輪椅的病人大叔沒有露出很難受的表情,但剛才他表情有些痛苦,雖然有些像是餓了,但我飾演的是一位盡職盡責的護士,看到病人痛苦了是必須詢問一下的,不然角色就沒有靈魂了……”

    藤井有馬聽聲音耳熟,仔細看了看她的臉,想起來了,這就是一開拍時便想給自己加戲加臺詞的那個路人戲精,更是火大,一轉頭就叫道:“津村!”

    導演助理津村晴喜跑過來了,直接一個九十度鞠躬,大聲認錯:“對不起!”

    他教過了,沒想到對方又出了幺蛾子,但無論怎么說,他這管理責任跑不了。

    藤井有馬也真沒客氣,把臺本卷了卷就給了他腦袋來了個三連擊,砰砰作響,罵道:“管好你的人,再出這樣的事,就換西島來干你的活!”

    “抱歉,我以后會注意的!”津村晴喜低著頭挨打,他其實相當于藤井有馬的學徒,等干到了執行導演并有一定資歷了才有可能離開自立門戶,現在挨打也就只能干挨著。

    他老老實實挨完了打,卷了卷臺本沖進場景,沖著路人戲精的腦袋就打了下去,罵道:“我之前怎么教你的?怎么教你的?!不想干就直說,別浪費大家的時間,你知道你這多一句嘴害多少人的努力白費了嘛?!”

    那路人戲精抱著頭也不敢還手,委屈道:“我只是希望片子拍得更好一點……”

    “這是你該操心的事?弄清自己的身份!”

    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真不是有意的!”

    藤井有馬搖了搖頭,叫道:“好了,津村,私下去教!現在大家吃飯,吃完飯再接著拍!”主要是12點多了,大家肚子都餓了,狀態開始下滑,再繼續也影響效果,那干脆讓工作人員發便當,大家先吃飽肚子再說。

    接著,他轉頭對千原凜人笑道:“千原,過來和我一起吃吧,我帶了點好東西,分你一些。”

    他之前信不過千原凜人,還想著多加幾個編劇來著,和千原凜人有過小小的爭執,后來相處的只能算普普通通,而開拍后千原凜人非要留在攝影棚,他還擔心過這人年輕不知天高地厚,想報復報復他,會在拍攝過程中指手劃腳,結果千原凜人坐在后面一早上沒動彈過,擺明了是學習態度,這不由讓他感覺很好。

    劇本寫得好,人也不錯,值得一交,更重要的是,這里就千原凜人和他地位相當,一起用餐比較自在。

    千原凜人自然不會有意見,職場交際嘛,免不了的。

    他笑著應了一聲,把寫了小半的劇本一放,跟著藤井有馬就往導演休息室去了,也就是攝影棚帶的那些小格子間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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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對一番 正文卷 第二十二章 對好人能幫就幫一下 海底漫步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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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給你,千原,這可是好東西。”

    進了休息室,藤井有馬坐下了,自然有工作人員送來了便當和飲料,而他自顧自從包里掏出了一根非常長的大紅腸,取出小刀就切了一截遞給了千原凜人,態度相當親切。

    千原凜人道謝一聲接過,然后看了看切面,發現不是普通的紅腸,疑問道:“這是?”

    “圖根林的紅肝腸,把豬肝搗成泥,配上迷迭香、丁香和豌豆一起裝進腸衣蒸煮,味道非常迷人,你試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嘗了一口,發現味道確實是……比較奇特,趕緊扒了口白飯,順口問道:“藤井君是在德國留過學嗎?”

    紅肝腸好像是德國特產,像是去過德國,難怪做事嚴謹,為人也比較西化。

    “是的,大學時做為交換生在那邊呆了十八個月,從此就喜歡上了肝紅腸。”藤井有馬說著話,又從包里掏出了個小罐子,問道:“要不要再來點納豆?納豆拌飯配紅肝腸是最棒的!”

    這都是他的私藏,不是為了和千原凜人聯絡感情,一般人他都不會分。從某種意義上來【龍無敵】說,也算彌補一下當初想插手主創編劇職權的事。

    “謝謝,請自用就好。”千原凜人謝絕了,他對飲食雖然不怎么挑剔,但并不喜歡奇怪的食物。

    “你沒口福。”藤井有馬也不在意,反正他的善意傳達出去了。他揭開了罐蓋,拿勺子舀了一大勺出來,黏黏成絲,頓時一股淡淡的臭腳丫子味兒在整個休息室彌漫起來,他還笑道:“這可是我岳母手工特制的,市面上絕對買不到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強忍著用手掩鼻子這種不禮貌的行為,有點后悔跟過來了——這人口味真不是一般的特別,和國內那些愛吃臭豆腐、榴蓮的有一拼。

    現在想想,難怪他那幾個跟班助理都沒湊過來,一般一起吃飯這可是搞好職場關系的好方法,估計以前吃過虧了……

    但來都來了,還是同事,這拔腿就走也不合適,他只能快點扒飯,同時換個話題:“對了,藤井君結婚了,那藤井夫人也是同行嗎?”

    他開啟了職場閑聊模式,以增進雙方友情,畢竟弄不好要在一起相處一兩年,關系好一點平時也自在些。

    “不是的,她不是圈內人,她以前是公司職員,結婚后就在家里當家庭主婦。”

    “聽起來不錯,那這些紅肝腸和納豆都是尊夫人給你準備的吧?藤井君可真是幸福啊……”

    藤井有馬拌飯的動作微頓,嘆道:“也稱不上幸福,最近兩年總是吵架。”

    “發生什么事了嗎?”

    “前幾年,我建議我岳父買了塊荒地,就在高木市高速旁邊,本來以為東京會繼續擴張,那里地價會飆升的,結果……我兩年沒敢跟她回娘家去拜訪了,她很不高興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默默點頭,你這行為和91年攛唆別人把BJ二環的四合院賣了有異曲同工之妙啊,難怪不敢見老丈人了。

    他又隨口問道:“當時花了很多錢嗎?”

    “一億五千萬円,我岳父的畢生積蓄。”藤井有馬也進入了閑聊狀態,搖頭嘆道:“現在那塊地只能種野柿子,現在每到秋天,我都能收到一大缸柿子醬,一大堆柿子餅,非常難吃,但我老婆要求我全吃掉……”

    “這……那有考慮過把地賣掉嗎?”

    “現在賣只值七千萬円左右了。”藤井有馬摸了摸后腦勺,有些猶豫:“也許過幾年經濟好轉了,能漲回來?”

    千原凜人硬著頭皮吃了一口紅肝腸,隨口道:“依我看,你還是回去和岳父好好商量一下,盡快把地脫手比較好,不然這柿子怕是還要吃好久。”

    藤井有馬有些奇怪:“千原你對經濟也有研究嗎?你覺得曰本的大蕭條時期會持續很久?”

    千原凜人只是看過歷史資料,依他對原本世界的記憶,曰本的地價離觸底還早,在96年、98年還有兩次大跳水,而在98、99年受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,一度跌到了只值91年10%的窘境——91年以前,東京地價兌成現金,可是號稱能買下半個美國的,虛得太過火了,降到10%給人感覺還算合理一點。

    而99年后,地價才開始慢慢回漲,到2019年漲到了91年價格的80~90%左右,不過隔了近三十年,貨幣購買力不同了,再想買下半個美國純屬囈語。

    雖然是兩個世界,但感覺應該差不多,最多時間有小幅差異,那既然知道地價還會繼續跌了,還不如先賣掉干點別的,了不起等2000年左右再買回來,這樣至少還能少啃幾年柿子餅。

    只是這些千原凜人沒辦法向藤井有馬解釋,只能笑道:“偶爾看看新聞,但稱不上有研究,只是一種……一種直覺吧,我覺得地價離見底還早得很。”

    這么躲著,估計到2020年,你也沒辦法見你岳父,持續吃這么久柿子,怕是要拉稀拉死。

    “已經跌了一半了,應該到最低點了吧?”藤井有馬沉思著,并不太相信千原凜人所謂的“直覺”,同事之間閑聊基本全是胡扯,誰信誰是傻子。

    他又掏了一勺特制納豆,讓休息室里的怪異氣味越加濃郁,這才說道:“不過千原你說得對,談談還是應該的,這么下去確實不是個辦法。”

    他還是很愛他老婆的,去銀座玩都不敢讓老婆知道,而且柿子餅偶爾吃一下挺不錯,天天吃就有點受不了了。

    千原凜人只是隨口閑聊拉近距離,聽不聽那就是藤井有馬自己的事了,他笑了笑不再說什么,把便當里最后一口飯填進了肚子里,然后起身道:“藤井君,你慢慢吃,我出去散散步。”

    這屋里味道太大了,實在忍受不了了,真是不知道為什么世界上有人專門喜歡吃奇怪的食物?好好吃飯不行嗎?

    “誒,你吃飯這么快嗎?”藤井有馬有些驚訝,然后看了看表,回歸了導演本色,“三十七分后休息結束,你要想繼續觀摩,記得按時回來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點了點頭就推門出去了,先猛喘了兩口氣,然后看了看片場,發現人稀少了許多,大概關系好且身份相當的,都湊團一起吃便當去了。

    他信步出了攝影棚,而外面是一連排的白色大房子,猛一看像個大型倉儲區一樣。這個是抄的好萊塢的大片場,連顏色都刷得一模一樣。

    或者都是為了減少吸熱?

    這里沒什么風景可言,也不能去別的攝影棚瞧瞧,人家不會讓他進去的,只能圍著攝影棚打起了轉,而剛走到了攝影棚側面,突然看到一個少女扯著一個男人的衣擺不放手,在那里苦苦哀求:“津村桑,求求你了,不要趕我走,我好不容易才能有一次上鏡的機會……求求你了,我會努力工作的,我真的會努力的。”

    “你放手!”導演助理津村晴喜氣得脖子都粗了,使勁一掙掙脫了,“你一肚子道理,我說不過你,不讓你干了總行吧?”

    “我改,我改,我不頂嘴了!”

    “晚了!”

    津村晴喜抬腿就走,沒走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千原凜人,愣了愣,趕緊低頭問候:“千原老師,您好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回禮道了聲“辛苦了”,看了一眼沮喪站在那里的少女,愣了愣,輕聲問道:“這是出什么事了嗎?”

    津村晴喜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我本來給她講了講路人演員的注意事項,但她態度很差,不太服從管理,所以不打算用她了……那個,您不要擔心,不會影響拍攝的,我馬上叫一位朋友過來臨時頂替一下。”

    他在給這路人戲精說紀律,那路人戲精在跟他談表演,他差點給氣到抑郁了,真的受不了了——這貨再出錯,藤井有馬不會多罵這戲精,那有失身份,只會罵他連個路人演員都管不好。

    “這個,也許有些冒昧了,如果可以,能不能別換掉她?”千原凜人看了那路人戲精一眼,忍不住給這她說情了。

    他本來不是這種多管閑事的人,主要是他和這少女有過一面之緣——之前這路人戲精當人肉背景板,頭發是包著的,還上著妝,他只是看著眼熟,沒認出來,現在綁起了馬尾,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,這是他簽約那天,路上勇救落水兒童的那個圓臉馬尾送魚小工。

    當時這少女一身魚腥味,自稱“大海的女兒”,在初冬寒冷季節毫不猶豫就跳入河中救人,還是給他留下了極深刻印象的,感覺這至少是個善良的好人。

    那么,一個善良的好人,一個有過見義勇為行為的人,要被辭退了,也許會讓她收入減少,陷入生活困難,那說真的,他真不介意多點事幫她說說情——總聽說好人沒好報,那就從自身做起,對好人能幫就幫一幫。

    很蠢的做人原則,但他覺得這種蠢偶爾犯點沒什么。

    津村晴喜則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一眼,又回頭看了看那滿是絕處逢生喜悅感的少女,拿不準這是什么情況了——按理說,要是這少女和主創編劇相熟,哪怕演技不怎么樣,編劇幫著要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,制作人和導演都不會多說什么的,何至于混到了路人演員的份上?

    但他不懂歸不懂,面子還是要給的。

    在制作人總負責制的劇組里,副本大BOSS自然是制作人,但導演和主創編劇起碼也能算是個小BOSS,而他頂多算個精英怪,還是沿路最多掉綠裝的那種垃圾精英怪,根本沒辦法比。

    劇組換掉千原凜人,估計會元氣大傷;換掉他,可能大家都沒什么感覺,重要程度完全不同,而且就算他不同意,千原凜人萬一是認真的,找導演說幾句,導演也不會駁他的面子,等于他白得罪了主創編劇一場,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,他還是直接聽話比較好。

    他直接一口應了,轉身又回去了,沒好氣道:“看在千原老師的面子上,再給你一次機會。過來,我再給說一遍拍攝紀律,這次你閉上嘴好好聽!”

    “是,是!”那少女現在無比乖巧,有些想過去找千原凜人道謝,但發現他已經溜達著走了,只能低頭乖乖聽津村晴喜訓話。

    而千原凜人散了會兒步,消了消食就重新進了攝影棚,剛要回他的座位,卻發現那里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正拿著他寫了一半的劇本在看。

    那小小的身影似乎很敏感,被看到了馬上轉了身,正是深沢美千子。

    她沉默了一會兒,微微鞠躬:“對不起,我不該隨意看這個……不過,這里面說的是我嗎?”





絕對一番 正文卷 第二十三章 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 海底漫步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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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這劇本和你無關,不要多想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說著話走了過去,從美千子手里把寫了一半的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拿了回來。

    美千子并不相信,微微低了頭,瞬間純凈的大眼睛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,低聲問道:“就是我吧?你是猜到了我身上的事,然后拿去當創作素材了吧?破壞了我的人生還不夠,還要借此汲利?”

    這人是何等的無恥,竟然利用別人的痛苦賺錢?

    爛人!

    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是千原凜人正在寫的一個短劇本:

    在一次鋼琴比賽上,男主角黑木很努力,但卻沒有贏得任何獎項,而奪得一等賞的是他的美女同學吉野點兒,但吉野點兒在一片夸獎聲中表情淡淡,毫不在意,這讓黑木心情更加低落,他的朋友角川也十分不爽,低聲說了幾句尖酸刻薄的怪話。

    比賽結束了,黑木往家走去,心里猶豫是不是該放棄成為一個鋼琴演奏家的夢想了——哪怕再努力,也比不上那些天生有才能的人,也許該放棄夢想,踏踏實實去找一份工作吧?

    他正一時難下決斷,突然聽到路邊傳來了幾聲凄厲的鴉鳴,抬頭望去卻發現路邊有一片幽暗的樹林,而樹林簇擁著一家老舊的書店。

    他感到很奇怪,印象中這里是沒有建筑物的,遲疑了一下,選擇進去看看,此時正是深夜十二點。

    書店里空無【敵龍無】一人,他四處轉了轉,書架上一本血紅鎏金的硬殼書吸引住了他的目光。他把書拿了下來,書里面掉出了一張滿是干涸血污的樂譜。

    樂譜上的文字好像是德文,他不認識,但五線譜他試著哼了哼,發現旋律很奇妙——出于好奇,他最終買下了這張奇怪的樂譜。

    第二天,他找了詞典翻譯了一下,發現這張樂譜名叫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,屬于一位叫做阿爾伯特的演奏家,而且樂譜上還有幾行手寫的字:

    “沒人能聽到這首曲子。”

    “不要彈,永遠也不要彈,失誤會讓你失去雙手。”

    他更好奇了,又去了圖書館,索檢了這首曲子的資料,結果找到了一條1921年的新聞——著名鋼琴表演家阿爾伯特在彈奏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時,被掉落的吊燈砸斷了雙手。

    被詛咒的樂譜?只要彈奏失敗就會失去雙手?

    那沒人能聽到又是什么意思?

    黑木半信半疑,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,終于去了琴房,彈奏起了這首曲子——反正他對夢想也失望了,沒什么可怕的。

    但當他敲響第一個音符時,時鐘停轉了,節拍器停擺了,房外的笑鬧聲消失了,就連窗外的雨滴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
    整個世界靜止了!

    這曲子可以讓時間停止?黑木十分吃驚,不敢停下來了,也不敢失誤了,而等他彈出了曲譜上的最后一個音符,石英鐘上的秒針才走下了向一格,節拍器重新恢復了擺動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黑木十分驚奇,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的好朋友角川,還把那張被詛咒的曲譜拿給他看,但角川并不相信這件事,反而開玩笑說可以把這張曲譜拿給吉野點兒彈,這樣她只要失誤了就會失去雙手,那去德國進修選拔賽上,大家就有機會了。

    黑木認為這樣不對,但角川不屑一顧,表示早看吉野點兒那女人不順眼了,總是仗著自己天賦好便目中無人,性情太過冷淡孤傲,給她個教訓也不錯。

    偏偏這時吉野點兒來了,聽到了角川對她的背后非議,冷冷看了角川一眼,似乎在說:你這樣的人,也就只能在背后妒忌一下有才能的人了。

    黑木和角川非常尷尬,而且角川慌亂之中還打翻了杯子,黑木連忙去幫他撿,角川猶豫了一下,面色沉重的取走了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不久后,琴房傳出了一聲凄厲慘叫,路過的人聽到了,闖進去一看,發現角川兩只手鮮血淋淋,已然受了重傷,連忙幫他叫了救護車。

    黑木不明所以,以為自己害了朋友,聽說后連忙趕去了醫院,卻發現雖然角川躺著病床上吊著胳膊,但神色卻好了不少,沒有了以前那股滿是尖酸刻薄的怨氣。

    黑木困惑地詢問角川為什么要去彈奏那首曲子,那僅就是因為好奇嗎?

    角川很安祥地笑了,“因為我想給自己一個可以放棄的理由,沒想到真的成功了,以后我可以安心當一個公司職員了。”

    接著他又認真說道:“你還有機會的,黑木,你的天賦也讓我嫉妒過,現在到了你證明自己的時候了,你應該去參加選拔會,到德國去實現你的夢想!”

    黑木低下頭想了一會兒,又看了看朋友,默默同意了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時間又過了幾天,學校選拔比賽開始了,黑木拼盡全力彈奏著,但注意到評委們都面無表情,似乎對他并不感興趣。等演奏完,他很失望,特意來看他比賽的角川安慰道:“別灰心,有成功的希望!”

    這時吉野點兒到了,冷聲道:“讓開!”

    然后她就登臺了,坐到了鋼琴前開始了彈奏——她的技藝精湛,琴聲動人心魄,仿佛絕望壓抑中又像蘊含著不甘的吶喊,每一個音符都能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
    黑木聽了一會兒,終于確信他是永遠比不了吉野點兒的,認為自己也到了該放棄的時候。他沒再聽下去,直接去了琴房,沉默了好大一會兒,開始彈奏那首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。

    他打算一直彈奏到失誤為止,因為夢想終歸只是夢想……

    一瞬間,整個世界又靜止了,但黑木卻愕然望向了窗外,那里吉野點兒正倒立在半空中——她參賽到一半,突然停止了彈奏,然后就坐在鋼琴前沉默了好大一會兒,起身離場去了樓頂,直接就撲了下去。

    吉野點兒倒立在半空很吃驚,望著鋼琴前的黑木問道:“為什么?”

    為什么我沒死成?

    黑木也十分困惑,手上彈奏并不敢停,反問道:“為什么?”

    你有別人求之不得的天賦,為什么要自我放棄?

    吉野點兒美麗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美麗微笑:“我早就想結束這一切了,天賦帶給我的只有痛苦——我整個人生,都在被逼迫著練琴,除了練琴就是練琴,我累了,我想結束這一切了。”

    …………

    劇本暫時只寫到了這里,美千子也只看到這里,但她很懷疑里面女主角吉野點兒的原型就是她——她從三歲時,就被迫開始了參演,從幼兒園舞臺一直到了現在的攝影棚。

    剛開始時,她還樂在其中,為得到媽媽的夸獎而感到驕傲和自豪,但隨著她媽媽眼晴越來越亮,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嚴格,不間斷的形體課、聲樂課、語音訓練、表演課、才藝課、舞蹈課,大量枯燥到人難以忍受的身材管理、容貌管理,她感覺有些承受不住了,感覺特別累。

    若只是身體累還好說,咬咬牙也未必堅持不下去,但還要對著每一個陌生人笑,扮乖巧,保持形象,跟在媽媽身后求人,忍受媽媽找不到機會時的抱怨不甘,慢慢的,心也累了。

    她開始希望結束這種生活了,但偏偏這時候意外得到了試鏡的機會,她努力裝傻裝呆,期盼著這么失敗上幾次,可以讓她媽媽灰心放棄,不要總想著送她去演電視劇拍電影,不要總想著讓她出名,能讓她開始過上正常的生活,但她第一次努力就失敗,給千原凜人毀了——千原凜人糾纏不休,害她拖到了媽媽進來也沒裝傻成功,直接功虧一簣。

    她覺得千原凜人毀了她的人生,至少是毀掉她人生的幫兇!

    現在,她又在無意間閑逛時,發現千原凜人把她的痛苦寫進了劇本……說真的,心里很不舒服,甚至有些痛恨眼前這個男人了!

    但……

    千原凜人其實是被冤枉的,他是個做事很有計劃性的人,《為倒立少女而彈的奏鳴曲》早在他計劃之內,這也是《世界奇妙物語》中的一集,只是他改了一下,把里面涉及到的“未來科技”給抹掉了。

    這事只能說趕巧了,他之前做計劃時也沒想到現實中真有這種事——藝術來源于生活,而生活有時比藝術還離譜,真是讓人無話可說。

    他沉默了一會兒,向美千子認真說道:“這劇本確實和你無關,我沒有影射你的意思,不過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氣……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工作,如果你不想參演,你該和你母親好好談談,而不是只是遷怒于我。”

    美千子仰著小臉看著他,平靜問道:“你十歲時可以反對父母的決定嗎?”

    千原凜人愣了愣,竟然無言以對,小孩子要能反對父母的決定,那小學和初中起碼也要少掉一半學生——沒多少喜歡學習的小孩子,都愛玩。

    他嘆了口氣,無奈道:“我不能,那我想我該說一句……抱歉,當時我沒有看出來。如果我看出來了,我不會再把你叫回來。”

    美千子似乎沒想到他會直接道歉,怨氣稍減,緩緩搖頭道:“你道歉也不能改變什么了,她的計劃又推進了一大步。”

    “有試著談過嗎?有試著……反抗過嗎?”

    “有過,但沒用,她年輕時就想當個明星,只是沒有成功,我現在是她實現夢想的工具,她不會輕易放棄的——她已經投入了太多太多,回不了頭了。”美千子小臉上滿是憂郁,顯示出了遠超年齡的成熟:“至于反抗,我該怎么反抗?大哭大鬧嗎?那只能換來更嚴格的管束,更多的學習班,而且我不想再挨打了。”

    “法律途徑想過嗎?我記得曰本是有家庭裁判所的吧?”

    “然后她被剝奪監護權,我被送進福利院?”美千子小臉上表情淡淡,聲調很平靜,根本不像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,輕聲道:“又或者我被禁止從事演藝事業?那她會怎么對待我?她認為是在為了我好,我應該感激無比的!”

    千原凜人又給堵的沒話可說了,有些事只是想想很簡單,但真操作起來,滿是兩難——現在她情況很糟,但真開始反抗了,也許只是從一種糟糕換成了另一種糟糕,還是糟糕。

    他沉吟了片刻,不再多說什么廢話,似乎他對這件事幫不上忙,這本來就是家務事,清官都難斷家務事,更別說他了。

    他不吭聲了,美千子也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,轉身就要離開,小小年紀氣息卻十分消沉,整個人給人感覺灰蒙蒙的,但她走了兩步,猶豫了一下,又轉頭問道:“那個女主角,就是那個吉野點兒,她最后……最后自殺成功了嗎?”

    千原凜人愣了愣,心頭一跳,你不是看了這劇本起了模仿之心吧?他不由問道:“你希望結局是怎么樣的?”

    美千子呆了一會兒,緩緩搖頭:“我不知道,你不是編劇嗎?她的命運該由你來決定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低頭看著她,她本來有一雙純凈的大眼睛,而現在的眼里只有迷茫……

    她其實很痛苦吧,痛苦又無力去改變什么,于是更加痛苦了?

    早熟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……

    他想了想,把寫了一半的劇本遞給她,微笑道:“那這個送給你好了,寫上你自己喜歡的結局——你至少能為吉野的人生做一次決定。”

    他當時大意了,不然絕對不會勉強一個孩子去做她不想做的事,這有違他做人的原則,那這算是補償的禮物好了,雖然沒什么用,但他只能做這么多了。

    讓他去勸南部良子,又該以什么樣的立場去勸呢?

    美千子看了看劇本,再看了看千原凜人,沉默了好大一會兒,慢慢伸手接過了劇本,然后轉身直接走掉了。





絕對一番 正文卷 第二十四章 稀父 海底漫步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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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下午的拍攝結束得很早,這得益于制作局成熟的拍攝體系和藤井有馬妥善的調度,只在晚上六點一刻就完成了預期進度。

    深沢美千子表現依舊出色,除了幾組導演想多試幾次的鏡頭,基本沒有NG,都是一次過,根本看不出這是第一次參演電視劇,想來一是天賦出眾,二是受過長期且專業的訓練,三是南部良子在家里陪她進行過大量練習。

    至于那位路人戲精,下午則老實了很多,沒再弄出什么事端,主要是津村盯她盯得很緊,還一直把她往角落里塞,這讓她想搶鏡都搶不了。

    一整天都這么順利,結束的這么早,工作人員集體露出了驚喜的表情,原本都以為第一【龍敵龍】天八成要干到半夜的——拍劇拍到半夜不稀奇,一周一集,時間緊迫,略有點不順就得加班,眾人都習以為常了。

    甚至有時加班也趕不出來,還要把一部分外包出去讓別人幫著干,那現在不用加班,真的是意外之喜。

    社畜就是這么好滿足,真是沒辦法啊!

    這些人一邊收尾,一邊開始商量去哪里喝酒,都是一臉“死里逃生”的喜悅表情,而千原凜人也收拾了一下紙筆,準備打道回府。

    他今天送了份賠罪禮物,相當于半天白干了,回去打算調整一下計劃,晚上少睡幾個小時補回來,但他剛要走,南部良子領著美千子突然找了過來。

    他有些奇怪,不知道這位“盡職”的好媽媽又有什么事情,問道:“南部女士,是有什么事嗎?”

    莫非要拍自己馬屁,準備請自己吃飯?

    事情證明他想多了,南部良子一臉笑容,先是鞠躬,又道辛苦——千原凜人基本一天都坐在后面東張西望,根本看不出是在寫劇本,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覺得他辛苦——然后才精神振奮地問道:“聽說千原老師送了一份劇本給美千子,還謬贊她有才能?”

    “稱不上謬贊,美千子確實有著極好的天賦。”千原凜人實話實說,劇本確實送了,而就童星的演技來說,感覺美千子這處在黑化邊緣的小女孩至少能排進全國前十,那稱一聲有才能并不過份。

    南部良子更開心了,欣慰的回頭看了女兒一眼,又掩口輕笑道:“美千子跟我說我還不信,原來是真的,錯怪這孩子了,那……千原老師是確實有意收美千子當弟子嗎?”

    “弟子?”

    這是什么神展開?千原凜人不由自主就望向了南部良子身后的美千子,不明白這小丫頭又要鬧什么幺蛾子。

    美千子平靜回望著他,眼神純凈,接著低下了小腦袋,把兩只小手十指交叉抱成了拳,放在了胸前,默默祈求——她回去想了很久,覺得千原凜人好像能理解她,而且也同情她,那這就是個自由的機會!

    只是時間來不及了,她沒辦法躲開她媽媽的視線再和千原凜人溝通,只能這么冒險。

    千原凜人的反應和南部良子想像中的不一樣,她頓時有些詫異,拿不太準地說道:“不是這樣嗎?美千子剛才和我說,千原老師認為她有寫作方面的才能,有收她為弟子的意向,還給了她半份劇本,讓她嘗試補完……”

    千原凜人收回了目光,突然又改口了,笑道:“啊,是在說這個啊,我記起來了,是有這回事,但我自己還在學習中,教別人好像不太合適,太過冒昧了,所以沒敢直接問出口。”

    他讀懂美千子這小丫頭的肢體語言了,估計這小丫頭想借他的名義放松一下,也就是打著學習寫作為名,偷偷過點正常孩子會過的生活,哪怕一周只有那么幾個小時也可以。

    她在積極主動的祈求幫助,用一種很另類的方法,甚至像是一種自我放棄前的賭博……

    千原凜人可以不答應的,他只是犯了一點點小錯誤,這錯誤程度還沒嚴重到要他需要付出什么的地步,但反過來說,不影響自己大目標的情況下,付出一點點時間幫助一個可憐的小孩子,也不是不可以接受。

    不然萬一哪天這小丫頭真的承受不住重負了,真黑化了,弄出什么讓人遺憾的事,那自己算不算幫兇呢?

    他心里轉了一圈,最后還是選擇做個善良的人——主要這事對他沒損失,他可以分心兩用,哪怕真教教她基本也不會影響到工作進度,對達成目標無害,這樣就可以善良了,但如果反過來……他也說不好還會不會善良。

    南部良子則大大松了口氣,感覺事情又回到正軌了,連聲道:“千原老師您太謙虛了,我看過您寫的劇本,真的非常好,而且美千子也說了,她很希望能拜在您門下學習……這真的很難得,這孩子很膽小很害羞,從沒主動要求學過什么,這次能主動要求,說明心真的很誠,請您務必考慮一下。”

    她對這件事很熱心,她在電視圈其實沒什么人脈,不然早送女兒過去反復試鏡了,之前能得到《世奇》試鏡的機會純屬天下掉餡餅,那眼下能結交一位主創編劇,哪怕這主創編劇還毫無名氣,也是不錯的選擇。

    萬一這編劇將來出名了呢?那以后在圈子里說說女兒是她的弟子,別的劇組不看僧面看佛面,怎么也得客氣三分吧?

    甚至這編劇很欣賞女兒,不說為她量身打造一部劇,哪怕僅僅就是帶著她一直參演,然后筆頭下面那么歪一歪,人氣上升成為明星的可能性起碼翻一倍——編劇在片場存在感很低,但演員一般都對編劇特別客氣,為的是什么?

    不就是得罪不起嗎?編劇筆頭歪一下,說不準半季沒拍完,那演員的角色就成植物人了,以后全是床戲,這誰受得了。

    那反過來說,編劇想幫一個演員,又能有多難?

    南部良子覺得這事百利而無一害,而且女兒還能多個小才女的人設,更是不錯——說不準將來女兒還可以自編自導自演,那不是更成功嗎?

    簡直可以說是光彩奪目了!

    她恨不能千原凜人別謙虛了,直接答應就好。

    千原凜人果然合了她的心意,順水推舟,笑道:“既然您都這么說了,那南部女士,您看美千子什么時間方便?我可以試著教教她,但能不能有成果,我可保證不了。”

    他得把丑話先說在前面,那小丫頭估計根本不會正兒八經學習。

    南部良子在這方面倒很好說話,客氣道:“您真是太過謙了,用您方便的時間就好。”

    “那就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如何?”千原凜人盡量幫著這可憐的小丫頭爭取福利,笑道:“地點就放在劇組本部好了,那里有不少女性職員,也方便照顧她。”

    更重要的是瓜田不納履,李下不整冠,安全第一,絕對不能單獨相處,不然恐遭天譴。

    南部良子猶豫了一下,這時間和美千子的聲樂課時間重疊了,但她馬上判斷出了哪頭更重要——找個主創編劇當老師可比找個聲樂老師難多了,簡直不是一個層面的事。

    她直接深深鞠躬:“那就拜托您了,千原老師。”接著她又試探道:“學費您看……”

    “那個先不急,先讓美千子嘗試一下,也許她很快會厭倦的,寫作可是十分枯燥的工作。”千原凜人沒打算拿這個賺外塊,而且也沒打算長久干,想來這小丫頭有個喘息之機之后,等怨氣消了,想通了,這事也就結束了。

    其實嚴格來說,南部良子花大量時間精力財力培養女兒,幫她規劃未來,這也不是一般母親能做到的,雖然她可能有著極大的私心,在從女兒身上汲取成就感、滿足感,但這到底算不算錯,真的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,誰都說不好的。

    最多只能說南部良子太過急功近利了,沒有考慮到女兒的心理承受能力吧?感覺她也不像個壞人……

    說不好,不好說,不說好……

    南部良子則有些驚訝:“這怎么好意思,千原老師您不用客氣,不然按聲樂老師標準的兩倍來算怎么……”

    千原凜人打斷了她的話,直接道:“按我說的來吧,南部女士。”

    他態度一強硬起來,笑容一斂,威力就接近從小苦練的“單身狗之瞪”了,南部良子馬上不敢再廢話,趕緊拉了女兒過來,催促道:“美千子,快謝謝千原老師。”

    美千子很配合的鞠躬:“謝謝師父,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,絕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無語的看了她一會兒,話說怎么直接叫起師父來呢?我就是當個課外老師,也不是要開宗立派啊,而且這發音……

    稀父,聽起來怪怪的!





絕對一番 正文卷 第二十五章 六個豆包走后門 海底漫步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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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千原凜人在他剛入行不足半個月時,就從五指山之下解救出了一個叛逆小丫頭,有了人生中第一個弟子,感覺可以踏上西天取經的道路了——再來兩個這樣的弟子,外加一匹白馬,感覺確實就夠送他歸西了,沒毛病。

    他婉拒了南部良子的“拜師宴”,約定好了學習從明天就正式開始,先試一個月再說,然后終于可以回家了——那拜師宴他真不敢吃,將來南部良子知道了真相,不一刀殺了他就算脾氣極好。

    他臨時走召喚出了忍者助理白木桂馬,讓他幫著再弄張書桌到本部,順便再購買點其它物品,至于占用了電視臺的空間和工作的時間,他打算明天再和村上伊織說好了,反正只要他按時且高質量的交稿,想來這點小事制作人不會放在心上。

    他沒叫喚著要去溫泉旅館住,就算夠有職業道德了,絕對五好編劇。

    交待完瑣事,他就直接往家走,但路上總覺得身后有人,很懷疑白木桂馬那忍者助理在跟著,不過卻找不到他人在哪。

    大概是神經過敏了,莫非最近事情太多,壓力太大,內分泌失調了?

    確實有可能,這段時間為了適應這陌生的國度,確實特別特別煩心——生活不易啊,雖然有穿越紅利在,但變現慢得很,實在讓人頭痛。

    千原凜人一邊瞎想著一邊進了公寓門,換上了便裝就去燒水準備泡面,而還沒等到水燒開呢,突然就聽到了門響。

    原主沒有社會交際,輕易沒有訪客,他有些好奇的開了門,結果一眼就看到白天那個路人戲精站在門口,表情有些局促不安。

    千原凜人小吃了一驚:“是你?”

    路人戲精很不好意思地鞠躬:“您好,千原老師,突然登門拜訪,冒昧打擾,真是失禮了。”

    “這倒沒什么,不過你怎么知道我地址的?”千原凜人一頭霧水,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沒幾個知道的。

    路人戲精更不好意思了,小聲道:“我跟著您回來的。”

    這……你這是尾行吧?你不是變態吧?

    千原凜人有些拿不準了,曰本生活職場中壓力都很大,民族性又偏敏感極端,算是極為盛產變態的國家,不可不防,但他看這戲精穿得很單薄,在這突然降溫的天氣里有些【無龍敵】瑟瑟發抖,十分可憐人,還是側身讓了一下,示意這路人戲精先進來,同時問道:“突然過來,是有什么事嗎?”

    畢竟是個見義勇為過的好人,不能對她太苛刻。

    路人戲精在簡易玄關處脫了鞋,依舊一臉青澀局促,頗有些不安地說道:“就是想感謝一下千原老師的幫助,那個……就是今天中午我差點被從劇組趕走的事。”

    “那個啊,那沒什么。”千原凜人客氣了一句,請她坐下,剛巧熱水壺響了,便去倒水,隨口道:“你以后要自己注意一點了,再犯錯我也沒辦法幫你說話了。”

    順手幫忙也是有限度的,這戲精要是以為以后可以無法無天了,那他第一個踢她滾蛋。

    他說完了,轉身給她遞過去一杯熱水,示意她喝了暖暖身子。

    路人戲精有些感激的接過了熱水杯,拿袖子墊著抱在手里取暖,小聲道:“謝謝,千原老師看起來很有嚴肅,沒想到是個好人,我來時還擔心被罵呢!”

    千原凜人忍不住挑了挑眉,這話說的,難道平時我看起來像個壞人?而且我平時都是微微的笑,一派溫和,低調做人,很有禮貌,怎么可能很嚴肅?

    這路人戲精估計剛踏入社會,話都不太會說。

    他在那里腹誹,那路人戲精暖和過來了,突然想起了什么,趕緊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子,直接擺到了榻榻米上往前一推,恭敬道:“這個,請您收下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看了一眼那牛皮紙袋子,有點懷疑她是打著感謝的旗號來想混個角色的,不由對這個“好人”微感失望,表情寡淡下來:“你這是什么意思?”

    “就是一點小小意思。”

    “小小意思是什么意思?”

    “就是意思意思。”

    “意思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    “就是感謝的意思!”

    “一點小事不用特意上門送……”

    千原凜人說了一半閉嘴了,這路人戲精感覺腦子不怎么好使,再這么下去就成了說相聲了,不對,是表演漫才了——曰本相聲。

    他直接伸手打開了牛皮紙袋子,看了一眼,發現里面是六個豆包,還微微冒著熱氣,估計是路過商業街時順路買的。

   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明顯沒什么正式上門拜訪經驗的路人戲精,發現她的衣服很土很舊,而且明顯還是秋季服裝——這個上周穿還行,東京十二月初不怎么冷,他在室內還穿大褲衩子呢,但連續降雨后大降溫,現在她這么穿看起來就不怎么合適了。

    而且剛才看這路人戲精的襪子,好像是打著補丁的,不,不是打著補丁,就是襪子頭破了,被硬縫起來了,手藝不好,縫的有個尖角,給人感覺怪怪的。

    這路人戲精經濟狀況應該很窘迫,千原凜人嘆了口氣,合上了袋子,把心里話直說了,搖頭道:“我不會收這個,我沒有能給你的角色,抱歉了。”

    路人戲精愣了愣,有點急了,委屈道:“我沒有那個意思,真就是想感謝一下您的意思,我下午就想感謝您了,但津村桑不讓我亂跑,我空著手也不好意思,所以才特意買了點心登門道謝——您是我到東京以來,唯一幫助過我的人,我真的很感激您,而且我媽媽說過,對幫助過我的人,一定要誠摯道謝的,這是做人的底線,再窮再難也不能丟!”

    接著她又小心翼翼地說道:“您是不是覺得太少了,但我身上只有這些錢了,只能這么表達心意,還請您不要嫌棄,直接收下吧!”

    “如果只是想表達一下謝意,那我就愧領了。”千原凜人想了想,也懶得和她糾纏了,低頭直接收下,最多明天開工后,他私下找助理導演多給這路人戲精開點工錢,把這六個豆包的錢補起來好了——他那么賣力工作,主動送了東京放送TEB一份大熱劇本,吃它六個豆包不過份吧?

    這單讓東京放送TEB買好了!

    不過,他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,這路人戲精表現欲那么強烈,能有套近乎的機會,一定會拐彎抹角問問能不能混個小配角什么的——做人不能太天真,什么感激不感激的,這都是客套話,誰信誰是傻子,這戲精肯定是提著六個豆包來走后門的!

    其實他對這種“鉆營”倒不是特別反感,如果有需要他也會做,不會選擇當什么高潔君子,畢竟天下這么大,能人這么多,你主動去尋求被欣賞,主動去尋求機會,總是好過干等著伯樂來找你的——天下哪有那么多伯樂?

    就算夠多,馬都排著隊等著見伯樂呢,哪個伯樂有空來找你?

    只是,這路人戲精演不了戲,不選她僅是為了電視劇的質量負責任。

    表演,是個專業性極強的工作,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,美千子很適應,第一次參演就表現出色,那是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汗水和淚水做基礎,不知道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,搞不好還挨過罵挨過打。

    沒看她小小年紀就在黑化崩潰邊緣試探了么,絕對不容易的,而這個路人戲精,千原凜人搭上眼一看,就知道她完全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訓練,別說九十年代了,就是放在一九年,她這樣兒想當個流量小花都不配。

    不是說她長得不夠漂亮,她其實放在普通人中算是漂亮少女了,但上鏡就是另一碼事了。

    由于九十年代電視采用的放送比例,以及立體三維向平面二維轉化的問題,真的能出現那種所謂的“上鏡胖十斤”,你平時看起來還算苗條,一進電視屏幕就相當于被微微拍扁了,那看起來自然會胖上不少,顯得很怪異很不自然。

    要想上鏡好看,在現實生活中,你要比正常人更瘦更小,最好能成為一個沒有肉的衣架子,而這就代表著減肥、控制飲食、大量的形體訓練、健身訓練和規律的生活作息。

    這是一個演員的起碼職業素養,但這路人戲精就是個正常人體型,還不是天生骨架較小的那種,千原凜人敢保證,她一上鏡,肯定是虎背熊腰。

    另外,她五官也不太合格,是那種標準的亞洲面孔,五官相對來說不夠深邃,那么上鏡之后陰影和深淺輪廓就會很模糊,在觀眾眼里看起來就是一張大餅臉——要想解決這問題,還是得減肥、瘦臉、控制飲食以及大量的科學訓練,甚至不排除需要做一下微整容的可能性。

    一個好的女演員,只要不是專攻中年大媽之類的類型演員,一般都要求臉小,五官深邃,也就是傳說中的“精致的小臉一哭,淚水滑過臉頰直接滴落在胸口”,而不是這路人戲精這種“大臉一哭,涕淚交夾,糊了一臉”。

    這些還只算是天生條件,不過這一行業有時天生就夠決定一切了,路人戲精這種,正經星探在路上遇到了都不會去挖她。

    當然,這不是說她一定就不會成功,不可能闖出一片天地,但絕對事倍功半,至少為了電視劇負責,千原凜人絕對不會主動選她這種演員。

    他收下了那六個豆包,就在那里等著,等著這路人戲精詢問角色相關時,就把這些和她說清楚,然后打發她走人。

    但出乎他的意料,路人戲精看他終于痛快的收下了那六個豆包,似乎放下了好大的心理負擔,又正坐著淺淺鞠躬:“真的很感激千原老師能讓我留在劇組里,您是個好人,現在我的意思傳達到了,那就不能再打擾您的時間,這就告辭了。”

    說完,她爬起身就準備要走,而千原凜人真的愣住了。

    你這就走了?真不打算走一下后門嗎?

    我腹稿都打好了……





絕對一番 正文卷 第二十六章 我要出人投地 海底漫步者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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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這路人戲精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,大概也就高中畢業沒多久的樣子,明顯剛剛踏入社會,好像真不怎么懂那些蠅營狗茍的事兒,真就是來表達一下感激之情,非常有淳樸之風。

    看她走的這么痛快,千原凜人看了看豆包,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有些慚愧了。他本質上還是偏大學生一點,雖然經過了一定的社會磋磨,顯得比較成熟,但實際上依舊沒能練成鐵石心腸,臉皮也不夠厚。

    他想了想叫住了這戲精,溫言問道:“先別急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,方便告訴我嗎?”

    這么淳樸,感覺比熊貓還少了,也許該幫她提個醒兒。

    那路人戲精聞言很恭敬的又坐回去了,低頭道:“失禮了,忘了做自我介紹……那個,我叫做近衛瞳,今年十九歲,來自四國德島的一個小漁村,是家中的次女,今年十一月才來到的東京都,剛剛加入了TEB的路人演員課,以后還請您多多關照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在記憶碎片中搜索了一下,感覺好像說的就【龍無敵】是他原本世界中的德島縣,也就是四國島最有名的那個貧困縣——曰本古時四國島被稱為南海道,但后來四家諸候在島上連年混戰,打出了一地狗腦子,還夾了一堆狗血,過程能拍十部大河劇,影響深遠,從此便被俗稱為四國島了,而且相對比較偏僻貧瘠,算是個雞不飛狗不跳兔子不拉屎的地方,一般人赴日旅游都不會選那里。

    四國島就夠窮的了,德島號稱是四國最窮的地方,那肯定就是真窮了,所以這是跑到大城市來打工嗎?

    想想也算正常,華夏也有一堆人很想去北上廣試試吧?自己要是穿回了九四年的華夏,肯定也會往那里跑。

    他又問道:“那為什么想要當演員呢?”

    近衛瞳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,看起來就涉世不深,很單純,說話也很耿直:“我要出人頭地,我要讓家鄉的人都知道我出息了!”

    接著她又詳細解釋道:“我離開家鄉時,他們都笑話我,說我堅持不了一年就得灰溜溜回去,我不想讓他們都笑話我!而且,我也不想當海女,我討厭魚!”

    千原凜人愕然:“海女?”

    “對,就是海女,我奶奶是海女,我媽媽是海女,我姐姐也是海女,她們也要我當海女,但我不喜歡海,也不喜歡魚,所以我要當演員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撓了撓眉毛,感覺這邏輯鏈怪怪的,但好像又沒什么毛病,而且你們家原來從事這么古老的職業嗎?

    難怪你自稱“海的女兒”,我還以為你人魚童話看多了,沒想到是真的,也難怪你水性那么好,一個猛子能扎出去半條河——對海女來說,那河就是個澡盆子吧?

    海女這職業,很多人可能沒聽說過,但這一職業真的很古老,可考的歷史就有兩千年以上了,各國都有,在曰本又被稱為“蜑”、“蜑女”、“蜑婦”、“潛女”、“潛婦”、“白水郎”——疑似是從中國泉州跑過去的,所以取了“泉”字拆開來為稱呼。

    而且“蜑”通“疍”,曰本的蜑民和中國的疍民各方面都很像,半海半山而居,以舟為家,以海就食,也都信仰龍神,所以有人說曰本的海女祖先都是宋元時期從泉州跑過去的疍民,不過沒有考古證據證明這一點,隔了這么久誰也說不清了。

    莫非是半個老鄉?

    千原凜人打量了近衛瞳幾眼,發現根本沒有老鄉的樣兒,就是一個標準的日式美少女,還是窮困型的,直接放棄了這莫名其妙的念頭。

    而海女這職業主要靠潛入海底深處,撈取海物謀生,便宜的比如海蜇、海帶、珊瑚,貴一點的比如珍珠貝、龍蝦、鮑魚,一度興旺過,也不是只有女性能干,只是因為男性比較愛逞強,容易出危險,一般還是女性從業占絕大多數。

    但這一行到2019年基本已經快絕種了,主要是科技發達了,海產品養殖業、捕撈業把這一行業的利潤空間都給擠沒了,賺不到錢養不了家,后人自然興趣全無。

    千原凜人覺得近衛瞳想改行是對的,但她選了演員這一工作,真的不切實際。

    她本身長相就不怎么達標,而且就算達標了,演員也不是普通人想像中的往鏡頭前一站就完事的職業——任何事都是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。

    片場一般都會有幾十上百人在,記場板一響,幾十雙滿是審視等著挑毛病的眼晴盯過來,導演更是虎視眈眈準備要吃人,任何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,基本都不可能保持自然放松的狀態,會情緒緊張,肢體僵硬,甚至腎上腺素分泌超標,頭腦開始發懵,動作變形,口齒不清,說話顛三倒四。

    當然,這對普通人來說沒什么丟人的,這是一個正常人天然擁有的防衛心理,但演員不能有這個,必須通過嚴格的訓練來打破它。

    記場板一響,演員可以在幾十個人面前撒潑打滾,可以在路人圍觀下哭泣、狂笑、平靜無波、裝傻充愣,可以在導演的要求下四肢著地,爬來爬去,演狗像狗,扮貓像貓——這就是所謂的能馬上投入角色,能放得開,能演敢演。

    此外,哪怕是普普通通的說話,放到演員身上也需要經過訓練的,起碼要做到發音有力,語音標準,聲調自然。

    平時人說話都是達不到這標準的,雖然大部分人都自我感覺良好,但真讀一段臺詞錄下來一聽,往往有語速過快、地方口音、省字吞字、語調變形、缺乏情緒表達等問題。

    就像近衛瞳一樣,她現在明顯自我感覺超級好,躍躍欲試,表現欲極強,但真讓她讀臺詞,估計四國島的觀眾聽起來問題不大,但北海道的觀眾都得一起皺眉頭,甚至有些句子聽不懂都有可能。

    更不要提讀臺詞時還要配合角色心理狀態了,或甜或膩或怒或冷,沒經過訓練,能不能傳達出來也是個問題。

    所以,真不是千原凜人在小瞧她,她現在當個人肉背景板肯定是湊合的,但給她一個C位或是高戲份配角,她能被導演罵死在片場,甚至她往鏡頭前一站,發現對面四五十號工作人員盯著她,注意力全在她身上,和搶鏡完全不一樣,整個人立馬懵了,直接留下終身心理陰影也不是不可能。

    看在六個豆包的面子上,千原凜人好心相勸:“你不想當海女那沒什么,但演員這一行真的不太好干,你有考慮過干別的嗎?”

    近衛瞳腰板挺直,表情嚴肅,用力道:“沒有!”

    千原凜人無語了,你是不是傻?目標明確是好事,但你也要考慮一下現實,確定一下這目標有沒有達成的希望啊!

    立志建一座摩天大廈是很不錯,但你連地基都沒打好,就算拼上命的砌墻又有什么用?

    近衛瞳看他沒說話,似乎擔心決心表的不夠明顯,想了想又補了一句:“我會努力的,只要付出努力,就一定會成功!”

    千原凜人更加無語了,雖然路人演員確實有殺出重圍的,但那種萬里挑一!都是一邊當路人演員,一邊反復琢磨思考演技,然后通過一次一次試戲試鏡來突破自己的心理防衛本能,最終還得有氣運加身才獲得了成功——僅就是反復去試鏡就很折磨人了,一次一次的努力,一次一次的被否定,內心痛苦非常,沒有一顆大心臟根本熬不過去。

    他有點不想勸了,說起來非親非故,她頭鐵就讓她頭鐵唄,但他看了看桌上的六個豆包,想想她的人品,再看了看她干勁滿滿的臉,還是嘆道:“你沒經過表演專業訓練,想干這一行非常困難,我建議你先……”

    他話還沒說完,近衛瞳就高興道:“我有訓練過!”

    “嗯?”

    “我自學過,我能說哭就哭,而且我最近在看《新電影人》雜志,對表演理論很精通。”近衛瞳表現欲確實挺強的,不愧戲精之名,用力揉了一把眼,眼淚就滋出來了,直接糊了一臉。

    千原凜人又沉默了,出現了少有的無力感——混蛋,這特么的連演員的基本功都算不上!

    面對這傻蛋,他真想拿起個豆包摔在她頭上,但萬幸面對弱勢群體時,他態度一般格外好,伸手止住了她的“表演”,認真給她解釋起了表演是什么,要當一個演員應該具備的最基本條件是什么。

    近衛瞳聽著聽著愣住了,她就讀到高二便輟學回家接受海女訓練了,文化層面不高,而她老家那個小漁村說實在的,信息挺封閉的,她這高校二年級放在村里就算文化人了,接受外界信息一般只能靠村里的三臺電視。

    她從小就很喜歡看電視,很羨慕電視里的人,經常在村里模仿,大了立志也要出現在電視里,讓村里笑話她的人刮目相看,但從沒有人這么詳細的告訴過她該怎么才能出現在電視里。

    她聽完了后,呆了好半晌,這才喃喃道:“啊哩,原來當演員有這么多講究嗎?”

    千原凜人輕輕點頭:“是的,這是一項專業性極強的工作,需要付出很多,而且就算你付出很多,出人投地的機會也很渺茫,因為你會發現無數比你有才能還比你努力的人,甚至這些人的運氣都比你好,所以我不建議你選擇成為一個演員……那個,你現在在哪里打工?”

    憑當路人演員,在東京是活不下去的,她肯定有打工,也許那才是她真正喜歡做的事。

    “我在明石碼頭殺魚。”

    “殺魚?你不是不喜歡魚嗎?”千原凜人想起來了,上次見這家伙是在送魚的路上,那就是殺完后送貨上門?

    近衛瞳嘆了口氣:“是非常討厭,但我只會殺魚,而且殺得快殺得好,工錢比較高,所以只能干那個,不然連租房子都租不起。”

    “是長期工作嗎?”

    “不是,就是沒錢用了,我就去那里打零工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撓了撓眉毛,感覺那就有點麻煩了,想了想問道:“聽完我說的,你還非要堅持當演員嗎?你現在連一個演員最基本的條件也不具備……”

    近衛瞳連猶豫都沒有,讓千原凜人感覺他剛才的苦口婆心只是放了一串響屁——她用力點頭:“我想,我要上電視,我要出人投地。”

    千原凜人嘆了口氣,只能繼續給建議了,“那你就不要這么胡闖亂干了,做事要有計劃性。如果我是你的話,我會先想辦法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,拿到穩定的收入,然后報一個專業一點的表演學習班,同時還要學習標準語,你的口音有點重,這一點必須改,然后健身節食減肥瘦臉也要跟上……”

    他是個計劃性很強的人,說起計劃來頭頭是道,而且多巴胺加快分泌,感覺有點爽,但近衛瞳抓了抓腦袋,困惑地打斷了他的話:“那個,怎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?”

    千原凜人卡殼了,他忘了現在處在大蕭條時期了,他這個穿越客找工作都差點吐了血,更不要提這個原生海女預備役了。

    他又倒了回去,重新開始想,感覺這問題有點難,而這時猛然聽到一陣腹鳴聲,抬頭望去,只見近衛瞳一臉無辜——快八點了,肚子會響很正常。

    千原凜人嘆了口氣,說道:“餓了吧,先吃飯好了。”

    真倒霉,不但要當免費的職業咨詢師,還得管頓飯,我真是十世大善人——登門就是客,他也是要臉的,不好意思裝沒聽到,也不好意思趕她走,只能管飯了。

    好歹人家也是拿出了全部的錢買了六個豆包來感謝,還是見義勇為小英雌,這份赤誠在這個冷漠的社會很罕見了,必須尊重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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